又一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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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,七十八岁的顾今,每天坐在养老院花园的长椅上,看同一本泛黄的《红楼梦》,翻到第五十七回“慧紫鹃情辞试忙玉”就停下。台北,八十岁的徐海中,因为记忆衰退被儿子送进同一家养老院。两人年轻时在军中相识相爱,1969年因“白色恐怖”被迫分开,徐海中被送往台湾,顾今留在大陆,此生未再见。如今顾今已是中度阿兹海默症患者,他忘了所有,唯独记得那本《红楼梦》。徐海中第一天走进花园,看见长椅上的背影,手中的茶杯落地。他慢慢走近,蹲下,轻轻念出第五十七回里紫鹃说的那句:“从此咱们只可说话,别动手动的。”顾今抬头看了他很久,忽然笑了,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然后低头继续翻书。下一秒,他又抬起头,茫然地问:“你是谁?”徐海中不说话,把茶杯碎片一片片捡起来,像捡起碎掉的五十年。护士后来常看到徐海中坐在顾今旁边,一遍一遍地念《红楼梦》,念到第五十七回就从头再来。